有天曹博和德静突然发消息给我，说有个项目要交给我做，当天下午就开启动会。 手上另一个项目刚交完，整个人还是懵的，又有点兴奋，会上的事情现在回想，只记得两条信息：是个服装店，位置紧挨泉州钟楼。 一直想去泉州，但对它的了解仅限于网上——红砖屋顶层层叠叠的照片，”半城烟火半城仙”的宣传语，红红绿绿的花灯花砖，还有各式各样的纹样和吉兽。
品牌方安排了一次场地测绘和城市采风，到达时正值酷暑。 街上没什么人，车也少，跟网上看到的热闹照片不太一样，城市很安宁，比想象中更慢。 这里的人都在好好对待生活，从建造的细节就能看出来。泉州很多砖墙用表面有黑色斜纹的烟炙砖砌成，烧制时砖块一层层错开垒起，松木熏出黑色条纹。当地人觉得好看，便保留下来，后来甚至特意在红砖上印出条纹，成了地域特色。 还有一种反复出现的做法，叫”出砖入石“大块浅色石材嵌入红砖墙中。 闽南地震后灾民就地取材，用坍塌的砖石瓦片筑墙，发现抗震性好，便普及开来。砌筑时砖面故意凸出石面：砖质疏松、吸水性强，”出砖”是给风化预留余量——等红砖风化到与石面齐平，墙体反而最稳定。 还有随处可见的精美纹样，承载着各式吉祥寓意，在泉州行走，会被各种小细节吸引，不断停下来看。 逛了一圈，回到场地复完尺，我们爬上顶层露台，俯瞰整片老城，时间像是停住了。
项目场地紧挨钟楼，在一栋老建筑里，钟楼一带是老城最热闹的地方，人声开始嘈杂，电动车、小汽车川流不息。 楼本身保存得不错，七八十年代的样子，立面上还留着泉州钟楼百货的老招牌。 我们的场地是一层角落里一间临街铺子，立面很长，三跨柱子，进深却很浅。主入口直接临街，没有人行道。 车道和门之间有六百毫米的高差，得一步迈上去，同时要留意身旁的人群与疾驰而过的电驴。
第一层是花园。这是项目里最重要的部分。我们尝试了很多种形式——檐廊、院落、绿篱、台阶上的盆栽。三个柱跨，三个门洞，三个房间，对应三个花园。两端的入口处退出一段檐下空间，做成小花园，进入室内之前可以在这里稍作停留。 中间的房间则处理成一个室内庭院。这样从街上看，绿植和花草并置在三个门洞之内，各有不同，又都安安生生地长在街道里。 而从里面往外看，花园处在了前景，街道的车水马龙退到背景里，一切变得安静。
中间花园的地面用当地的黄锈石，墙面把外立面的水刷石延伸进来，室内外的界限进一步模糊。 从老房子拆下来的旧木板被做成空间里的门和展陈道具；旧物市场淘来的老物件散落在各个角落，像小彩蛋，等着顾客发现。
人走进去，内与外的边界反复交替：花园、室内、花园、室内、花园——空间变得透气、自由，又和街区保持联系。 功能上，两端的房间是主要的展售区，中间的庭院做成试衣间和等候区，可以在花草间换衣服。
材料的选择也跟”慢”有关，希望让人感受到时间的痕迹和关于泉州的记忆。 展售区选了温润柔和的材质，控制尺度，带来温暖、熟悉的感受。地面铺装参照泉州传统民居的材料和样式。 墙板刻意做矮，拉低视觉重心，板面蒙了一层半透的硅胶膜，像绷在框架上的屏风——隐约能看见后面的东西，墙面因此有了呼吸感。
第二层缓冲是门头，沿街的整条门头被刻意压得很低，大约只有门框的高度，人经过花园走到门前，要微微低一下头才能进去。 过了这道矮门头，室内的天花一下子升高，颜色也明亮起来。 进入的瞬间被门头”包裹”了一下，和外面的街道切割开，之后豁然开朗。两层缓冲叠在一起，街道的速度被一点点卸掉。
回头看这个项目，它不是一个有明确概念的设计，没有一个锋利的想法贯穿始终，是一点一点磨出来的。 砖的颜色、石头的重量、旧木板被摸得发亮的边角、光穿过花园落在地上的形状——东西很多，堆在一起。 随着使用，还会有更多东西沉淀进来：颜色慢慢变化，局部被改动，物件越积越多。这不是我熟悉的做法。
但这间店落在街道里，跟旁边的老楼、烟炙砖墙、钟楼底下来来往往的电动车放在一起，并不突兀。 再过些年，砖会风化，木头会更亮，硅胶膜慢慢变成琥珀色。到那时，它大概就跟这条街长在一起了。
项目名称：MSLAN 泉州旗舰店 设计单位：F.O.G.建筑事务所 项目位置：泉州 建筑面积：190 m² 完工时间：2026.1 设计团队：邹德静，舒实，熊爱杰，李俊卿，黄莺子，张鋆川，曹筱袤，詹迪，郑宇 摄影：Wen Studio，F.O.G. 建筑事务所 撰稿：俞静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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