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与 Antes Architects 的交流中,“Le Refuge”被不断回溯至其更本质的起点——对既有结构、光线与空间秩序的再阅读。由 Capucine Guhur 与 Maeva Henninot 共同主导的设计过程,始终建立在紧密协作之上:在反复的讨论与修正中,原本封闭、分隔且略显昏暗的旧式格局,被逐步梳理为一个更为连贯、清晰的生活场域,空间的节奏也由此被重新组织与显现。
这一项目更接近一次“在限制中重组”的过程,承重墙与窗洞所界定的框架,既构成约束,也提供线索,使空间得以转向双重朝向,并在公共与私密之间建立明确而流动的关系。与此同时,施工阶段的现场发现与不断调整,也持续介入设计判断——从体量的再利用到垂直维度的生成,使“Le Refuge”在严谨秩序之中,保留了一种来自现实情境的开放性与生长感。
步入 Le Refuge,仿佛瞬间沉入一种近乎凝滞的静谧之中。时间在光影的流动里被悄然放缓,柔和的光线掠过墙面与体块,如同一座无声的舞台,逐层揭示出材质的温度与结构的秩序。在这样的场域里,Antes 工作室创始人 Capucine Guhur 与 Maeva Henninot 的设计语言得以清晰呈现——一种游走于阴影与明朗之间、理性结构与感性经验之间的微妙对话。在与 ANTES Architects 的对话中,“Le Refuge”的空间叙事被逐步展开。我们首先交流到,在这个项目中,可以感受到一种强烈的秩序感与空间节奏。与其将其视为一个孤立的作品,她们更倾向于如何界定它——是对一种生活方式的回应,还是对自身方法论的集中表达?
设计师回应道:“我们更愿意回溯至建筑本身的逻辑起点。”她们强调,设计始于对原有结构的尊重——窗的位置、承重墙的分布,几乎预写了空间的基本秩序。在这一既定框架中,她们以极为克制的方式介入:通过申请许可,在结构墙体中开设开口、重组动线,使原本单一朝向的公寓转变为一个拥有“双重朝向”的居所——一侧通向港口与海,另一侧连接山丘与自然。
设计师坦言:“最初的状态是典型的旧式分隔——狭小、封闭、昏暗且功能碎片化。”随着居住方式的转变,人们对空间提出了新的需求:开放的接待区域、可承载用餐与社交的厨房、独立的主卧套房(配置着由 Aleph 设计的天鹅绒垂帘床背板;由 Terzani 出品,Jean-François Crochet 设计的“Éclat de Lune”青铜与 Murano 玻璃壁灯。),以及具备私密性的卧室配置。
通过拆解原有分隔,重新组织生活场景,使空间转向连续与开放。厨房不再只是操作空间,而成为社交的核心;卧室则从单一功能转向套房化与私密性的强化。这种转变,是对当代生活方式的一种回应与重构。当谈及对既有建筑元素的处理时,她们展现出一种克制而审慎的态度。“我们选择保留入口的彩绘玻璃与拱形通道。”与此同时,原有的门被拆除并重新安置于新的位置,一些装饰线条也被拆解、再利用,转化为新的空间语言。
尽管地面与大部分饰面被更新,但这并非是刻意制造新旧对比,而更多的是源于现实条件的限制。值得注意的是,那扇原有的彩绘玻璃反而成为了新的创作起点——她们据此设计出另一件呼应之作,使“过去”在当下获得延续。定制厨房内,采用做旧金属和洞石材质;亮漆木桌由 Antes Architects 设计;画作购自跳蚤市场;复古金属香槟杯;来自 Retros Gallery 的复古 Mazzeqa 吊挂玻璃枝形吊灯。
“整个公寓围绕一个中央入口展开。”左右分区明确——一侧为公共生活区域,另一侧为私密休息空间。主套房则以一种近乎“隐藏”的方式嵌入其中,从中心进入,既独立又与整体保持微妙联系。这种布局不仅提升了空间的可读性,也强化了其作为“接待场所”的属性。
在进一步的交流中,一个更具启发性的,关键的转折来自“偶然”。设计师回忆道:“项目中变化最大的部分,其实发生在施工过程中。”在公寓的第二层,她们意外的发现了屋顶结构下隐藏的潜在体量。正是这一未被预设的空间,使她们得以在浴室上方嵌入一个阁楼,形成一个面向天空的休憩之所。原本平面的空间在此获得了垂直维度的延展,也印证了一个重要观念——设计并非完全来自图纸,而是在现实中不断被修正与激发的。
这种“生成性”同样体现在屋顶露台的建构中。设计师提到:“这是一个限制极多的部分。”它既受到结构安全的约束,也需要回应历史建筑的整体语境。从最初的闲置屋顶,到最终成为一个屋顶花园,这一转变经历了多重协商与调整。材料的选择需获得规划部门批准(例如轻质石材与米色色调,以融入环境);结构需要加固(通过屋顶上的 IPN 钢结构以确保荷载分配);水池的位置也需精确推敲。她们坦言,许多最初的设想并未实现,但正是这些限制,引导出更具张力的结果。
在最后的交流中,我们问及项目完成后的回望:“当一切落定之后,你们是否会从新的角度重新审视这个项目?”设计师的回答出奇地平静:“我们几乎没有强烈的修改欲望。”她们认为,现有的空间组织已在既定条件下达到了某种最优状态。唯一的遗憾,或许是走廊占据的面积——如果能够进一步压缩,或许可以释放出新的空间可能。
但即便如此,这种“未完成的可能性”并未被视为不足。相反,它成为项目的一部分。“每一个项目都可以有多种路径。”她们说道。这取决于设计者、合作者与使用者之间的互动关系。对她们而言,设计从来不是单向度的表达,而是一种在多重视角中不断生成的过程。
|